凡煙小說

第47章 出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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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六點四十分,剛過晚飯點,一中的廣播站就開始播報文學小短文。

夕陽已經沈沒,天暗風涼,學校的小路上三三兩兩走著晚飯回來的學生,一片一片的黑藍色在悠遠的季節裏聚出熙攘熱鬧。

飯點剛過,教室裏空蕩蕩的一片,雜亂的試卷和文具安靜地躺在暮色裏。

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裏趴著一個男生,頭發毛躁成一團,沈悶地睡在陰影裏。

餘習沒有睡多久,很快他就睡眼惺忪地擡了擡頭,瞇著睫毛茫然地看了一會操場邊光禿禿的樹木。

暗淡的陰影裏,操場上跑步打球的人散成一片,餘習很快看到了他們班裏的男生,順下眼去,白以肖正拎著雞肉卷路過樓下的梧桐林。

風吹得空氣很幹澀,餘習戴上了口罩,發覺喉嚨有點啞,便起身關上了窗戶。

他抓著水杯往樓道裏去,掀起水龍頭開始放水,透亮的水一點一點漫上來,聚成小小的湖泊。

湖泊裏餘習看到了自己。

廣播站清冽的播音在校園各處碰撞疊加,不遠處的籃球場上的拍打聲和歡笑聲喧囂張揚。

校園就在熱烈悠長中明晰起來。

餘習的燒退了很多,只是略有心悶,早上被林亦弄地太過,現在林亦的味道還停留齒間。

校園的喧囂和林亦家庭的熱鬧開始讓餘習羨慕。

他擡頭望向不遠處,對面的樓上掛滿了讓人沸騰的大紅符,其中一面似乎是之前工人沒固定好,這會正在秋風中飛舞。

餘習接完了水,靠在一側墻上喝了一口,這才看見那紅符上寫的是“讓日子在拼搏中燃燒”。

可是高三的日子是枯燥而漫長的,餘習巴不得一把火直接燒完,然後和林亦去往遠方。

一片皺巴巴的落葉從樓下被風卷上來,在餘習面前打了個幌,悠悠落到一側地上。

“哢嚓——”

一雙帆布鞋踩上去。

一片樹葉碎成萬片時,聲音比人的心跳還要細微難辨。

餘習擡眸,柏宜蕭呆楞楞地抱著一摞作業。

意外的,她的長發束了起來,去了妝不再精致到完美,卻很搭這秋天的校園,幹凈純粹。

柏宜蕭眼睛一垂,轉身就走。

那走廊上清冷散然的少年眉眼裏有秋天的陰影,他默然地把水杯擰上,擡眸遠望長空。

支桑從走廊一側上來,抓著什麽東西,興沖沖地來找餘習,又突然碰上柏宜蕭,在悠長的陰影裏笑起來:“哎,好巧。“

“嗯,”柏宜蕭勉勉強強勾出一個淺笑,“我得上樓去了。”

“這麽多?你一個人能行麽?”支桑說著就把柏宜蕭的本子分了一摞下來,“桑哥幫你。”

餘習看到那個自動代入男主角色的二貨,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沒等餘習溜走,支桑就在後面嚷了一句“哎,餘哥,過來搭把手!”

餘習:“……”

您真會踩雷。

柏宜蕭尷尬地被支桑擋住,餘習頭疼地走過去接過一摞本子,頭也不回地往樓上搬。

三人終於把作業搬到八班門口。

裏面的大多數人都在解決晚飯,也有不少在寫作業,聊天玩笑的幾個人驚訝地擡頭看他們。

唐熏蹦出來,一人分了一根棒棒糖,大笑道:“下個月就期中考了,拜一拜學神,拜一拜校霸,給我們小柏整個好成績!”

餘習站在幾人後面,淡然地抓著杯子,目光游離到遠處。

柏宜蕭比他暗戀別人還小心,連唐熏都不告訴。

也是,風裏雲裏的落葉秋風,桌子黑板間的卷子水筆,本來就藏著很多細微的故事。

就像他跟林亦的故事,不過是熱鬧世界的某個角落裏,上帝偶爾看見一朵小白花產生的聯想。

上帝拋下的很多點子都落了空,慶幸的是,林亦跟餘習有一個完整的開始,也會有一個完整的結尾。

餘習默然地往樓下走,幾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從旁邊躥過去,嘻嘻哈哈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。

廣播站的播音已經到了結尾,天色也暗下去,教室裏開始亮燈,他們要開始上晚自習了。

“小柏,記得來找我們玩啊。”

支桑揮著手往回走。

兩個男生往樓下去的時候,餘習看了支桑兩眼,雖然柏宜蕭是支桑的女神,但這並不能作為瞞著支桑的理由。

“支桑,那個,”餘習的手指開始敲杯子,“你真打算追柏宜蕭?”

支桑從三階臺階上跳下去,蹲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展開手裏的紙,悲痛欲絕地又站起來顫抖。

餘習走過去一看。

—哦,小測驗成績,好像還倒數了。

“你說說咱們班一個個都賽過活神仙啊,天天搞到淩晨第二天還有使不完的勁,這能怪我嗎?跟一群魔鬼生活在一起我容易嗎我?”

“花老師說你了?”

“你知道一班這個破玩意,期中期末考不到年級前五十,必然請家長,兩次考不到就踢出群聊,到時候我就得滾蛋去隔壁班了,估計你們還要重選班長,死一次不夠還要反覆鞭屍!我上輩子是日了豬了還是怎麽回事?”

支桑很郁悶,現實真煩惱。

餘習不打算聽支桑的訴苦,幹脆又把話題繞了回去:“你真打算追柏宜蕭?這話我已經說第二遍了。”

“小柏?我現在生死未蔔,這成績的大刀懸在腦門上,我哪有心思搞那些,況且,我發覺,她不喜歡我這種性格。”

餘習:“???”

“我已經躺平了,母胎solo就母胎solo唄,說不定哪天緣分就降臨在我身上……上……”

支桑推開門,手臂一揮,白以肖坐在位置上,側過臉對上他的目光。

草。

支桑最近越來越郁悶了,白以肖一直強勢還好,一會強勢一會示軟他真受不了。

害。

支桑清了清腦子裏的雜念,坐回位置上。

白以肖正坐在一側吸著牛奶,一只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筆,看到支桑坐下順口道:“班長考倒數,也是頭一回。”

支桑:“……”

熟悉的節奏……

好像有什麽奇奇怪怪的DNA動了一下……

“那個,”支桑看了看黑板上留的作業,順手抽出卷子,極力碾壓內心的不自然,“謝了啊。”

餘習把用光的筆芯抽出來,順手扔到垃圾袋裏,直起腰就聽見了支桑的最後一句話,茫然道:“謝什麽?”

“昨晚請假,”白以肖在一行小字裏圈了幾個關鍵詞,把吸幹的牛奶盒壓扁扔到垃圾袋裏,“順手捎了他一下。”

餘習:“哦,哦。”

花由之端著筆記本電腦進來,找了凳子坐在講臺上,看到教室裏滿滿當當的藍白校服都在埋頭,滿意地開始工作。

支桑把那張成績單壓到了卷子最下面,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
餘習前面兩個人都沒再說話。

按照常理,他們應該互相懟上幾句再動手,但是今天意外很奇怪……有點太平靜了。

總而言之,三人詭異地度過了一個刷題的晚自習。

晚上十點四十。

餘習瘋狂從學校浴室奔回來,抓過一條幹毛巾就拼命揉搓頭發,一只手飛快摸到枕頭下掏出手機。

還好還好,離十一點還差十分鐘。

餘習松了一口氣,躺在了床上。

床板比較硬,鋪了小棉被,是姑姑前不久寄過來的,每次換季姑姑都會寄東西過來,他也會寄東西回去。

高三的宿舍每張床旁邊都放了一張課桌,餘習把毛巾搭在頭上,從床上翻起來趴到桌子上的一摞書上面。

最上面還是一本黃綠色封面的《小題狂做》。

哎,卑微。

餘習摸出筆,開始補早上請假落下的內容,同時打開微信,他不是那種把別人的喜歡當做炫耀資本的人,比起在宿舍說,不如單獨跟支桑說了。

省得這個二貨以後再像今天一樣。

【餘習】:有件事兒我一直瞞著你

支桑收到微信立馬回頭嚷嚷:“哎,餘哥,中彩票了?宿舍都是一家人,好事一塊分享啊。”

宿舍眾人看過來。

餘習:“……”

【餘習】:我跟林亦的事。

支桑閉上了嘴。

【餘習】:他是我男朋友

支桑只能裝。

【支桑】:啊?哈哈哈哈,原來呢,我說呢,難怪他看你的眼神帶著三分薄涼,三分冷淡和七分的漫不經心,理解理解,9999

【支桑】:大吉大利,花開富貴,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

餘習:“……”

【餘習】:柏宜蕭不知道這事

【支桑】:等會,你是說……

【餘習】:嗯,昨天告訴她了

【支桑】:…………

【支桑】:寫作業了

白以肖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翻著單詞本,沈習來和許壯還掙紮在化學老師留下的一道魔鬼大題上,支桑默默放下手機開始整活。

所有人都在明明白白地努力,餘習這個第一卻在偷偷摸摸等男朋友……

莫名挺慚愧的。

十一點。

【做小蛋糕的大師】:睡了?

【甜甜的小蛋糕】:沒……在等你。

【做小蛋糕的大師】:這麽乖?

餘習開始琢磨著什麽時候帶林亦回家,可能寒假就可以,那他到時候還得跟姑姑他們出櫃……

出櫃這事……應該挺不容易的……

■林亦,我有個事一直想問你。

—|—嗯?

■就是……關於你出櫃那會的事。

—|—被我媽攆出去了,然後熬了一年,回家了。

■那你那一年怎麽過的呢?

—|—在飯館裏幫忙唄,不然你以為哥哥是萬能的啊,天生會做飯?

■呃……那你是怎麽說服阿姨的?

—|—我媽問我,一個月三四千,打算一輩子這樣?車怎麽辦?房怎麽辦?結婚彩禮怎麽辦?孩子的教育費用呢?

餘習從來沒考慮這些問題……

—|—我就說,我們餘餘不生小孩。

餘習的輔助線作歪了,還按斷了筆芯。

幾秒後,他才重拾勇氣打字。

■你……還說什麽了?

—|—搞個男的,能有兩個兒子給她養老唄

■………

—|—後來簽了條約,他們認為接受兩個兒子的概率相當於我考上清華北大

■你那時候

—|—成績不好,但答應了,他們倆一個種地的一個搞房子的,都比較樸素,也看重承諾

■阿姨他們,全都知道?

—|—知道是初戀[/截圖]

餘習:“!!!”

林亦發來的截圖是手機屏保,上面是一張照片,像素很低,背景也灰暗暗的不好看,尤其是墻面磚堆,又臟又舊。

原來餘習記憶中給那個後院加了那麽多濾鏡。

照片裏是一個窩在窗臺上睡著的小餘習,林亦還p 了貓尾巴和貓耳朵!

■這也太那啥了

—|—還有呢,很多[/圖片/圖片/圖片………]

第一張是餘習坐在灌木影子裏給小胖打電話,身後是塑膠廣場,前面是廢舊路燈和小超市,照片還拍到了一點燒烤攤。

後來可就多了,餘習在“純情熾愛”的沙發上裹著毯子睡午覺,餘習戴著巨無霸的貓爪子呆楞楞地站在吉祥物旁邊,餘習光著腿窩在林亦被窩裏睡得縮成一團,餘習喝醉酒黏在林亦懷裏……

甚至還有餘習喝醉酒時候和林亦接吻的合拍照!

■別發了別發了

男朋友太恐怖了。

—|—我媽對貓毛過敏,家裏不讓養貓,不然還能拍和貓的合影

■你的暗示太明顯了

宿舍裏已經熄燈了,剩下的人都已經睡覺了,餘習躡手躡腳走到走廊上,蹲在墻根慢吞吞在地上畫圈,最後終於鼓起勇氣,紅著臉掐住語音。

“哥哥,你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貓啊?”

沈默幾秒。

—|—出來了。

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

餘習痛苦抱頭,他的男友濾鏡碎得一地一地的。

■睡了

■滾滾滾!

■[莫挨老子](GIF )

另一邊,一手攥著手機一手轉著筆剛剛寫完一道大題的林亦笑抽在桌子上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餘習:啊啊啊啊啊啊啊啊

林亦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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